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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線/南京高考判卷往事/海 龍

時間:2019-06-04 03:02:58來源: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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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九七七年上大學,一九八二年春江蘇師大畢業留校任教。那年剛放暑假,系裏派我到南京改全國高考試卷。

  那年秋季我已被指派教歐美文學,這是中文系高年級課。我的學生就是七九級,比我只晚進校一年多。學弟變學生,這不好對付,我本打算利用暑期狠狠地備課。

  可就在這當兒,我被派去改高考卷子,真是越忙越添亂!當年高校比較樸實,規矩是苦活重活兒年輕人承擔,青年人責無旁貸。改高考試卷很累,而且要輾轉赴寧,改卷時要被完全隔離封閉不得與外界包括家人聯繫。時間長、任務急而且沒有多少報酬,所以你不去誰去!

  這年夏江蘇考點集中在華東工學院改卷。這是所軍事院校保密性極好,它坐落紫金山麓遠離市區,據說前身是蔣介石的南京炮校。校園巨大,內有崇山峻嶺,而且處處是軍事禁地閒人免進,這樣的環境能確保改卷工作不被干擾。

  抵達場地首先當然是培訓進行紀律教育以及標準答案構建。然後是試改、反覆討論磨合,最後統一判卷標準。理科考卷比較好定規則,難的是文科特別是語文中的作文。因為作文標準答案沒法科學界定,必須憑主觀判斷給分。對考生的作文判分往往見仁見智,這裏面的水分和差距有時候不小。

  比如說,作文分數佔卷面三十到四十分,當年考卷一百分滿分,改作文時筆頭一歪三五分就下去了。而這三五分就可能決定某個考生的一生。

  為了確保公平公正,改作文規定必須三人一組。操作規程是:一人丙任組長,甲乙二人改完互審,後組長覆核,三人都同意方能填成績。第一年我跟蘇州高中的兩位資深語文教師合作。當時有個不合理的規定:組長必須由高校教師承當。兩位蘇州教師都經驗豐富,一位很像施洋大律師,另一位精瘦有點像個帳房先生;相同的一點是二人都極謙和溫儉。對我這個晚輩當組長並沒有不平反而事事遜讓相商,這讓我很是不安。

  兩位老師都是識滄桑有閱歷的人,對考生判分很體貼。開初可能怕我少年氣盛給分嚴,都旁敲側擊告訴我筆下超生的意思。其實我在鄉下插隊幾年又何嘗不知道底層人的辛苦?試改了幾份卷子他們發現我給分比他們所想的還要厚道,感到釋然且高興,我們下面的合作就愉快極了。

  高考判卷嚴於法度,這是鐵的紀律。全省各地考卷集中到了南京,規定考生不能在試卷上寫名字或披露身份、更不能在考卷上做記號或暗示所在城市等。這樣規定的目的一是怕作弊,二怕判卷教師有區域性袒護或歧視。我們被告誡如發現任何此類案例要火速報告並封卷、交由上級處理。

  八二年江蘇省的作文題是「先天下之憂而憂」。恰巧這年蘇州出了個杜蕓蕓將其繼承的巨額遺產捐給國家而被選為共青團中央委員,成了全國各大媒體號召學習的模範。很多考生寫了這件勵志的事例??墑親魑鬧杏刑K州考生無意間寫了「本市的杜蕓蕓」。兩位蘇州老師大概習慣於這樣稱呼自己的城市並沒介意這說法;而我不是蘇州人,一眼就看出這樣寫暴露了考生城市犯忌。於是將相關卷子剔出並告知這批考卷來自蘇州地區。經我覆審看出此事,整個判卷場立即被封。省教委領導來感謝我,兩位蘇州老師赧顏不已──其實這事他們並無過錯但幸虧我第一時間發現。好在那時教委領導處事靈活體情察物,並沒大驚小怪,只是將這些考卷全部收回轉由專門判卷部門處理而已。

  這件小事卻增進了我跟二位蘇州老師的友誼,大家這個判卷季合作非常愉快。

  翌年高考的作文題有些古怪,是根據一幅漫畫,要求先寫說明文再寫議論文共三十分。這次判卷我在南京農學院跟兩位揚州教師合作。南農也在紫金山麓剛好跟去年的華工校園隔壁。這個場地有軍人和警員持長短槍雙重站崗;出門有警車,住處有雙崗。我們被這樣嚴格保護,不知情者或許誤會我們是一群犯人呢。

  這年考卷沒遇到杜蕓蕓,卻遇到舉例「本市揚州八怪」(揚州)、「本市戲馬臺、子房山,唐人遺址燕子樓……」(徐州)「本市雞鳴寺、中山陵、玄武湖」(南京)等個案。但大家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循去年例轉移案卷即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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